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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9日：日记与常态化生活 \[by Eva]

“有一天读了一篇文章讲的是中国传统的父权体制破坏了父母与子女的关系：长辈即权威，即绝对真理，所以多数中国父母与子女关系并非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之上，所以通常子女要做很多妥协来实现和谐的父母子女关系。很多年前还遇到一个周游世界的福建男生，我们讨论过这件事：他说我们周围的亲戚都没出过我们的小城市，但跟你讲道理的时候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但世界上经历不同，眼界不同，他们在我们那个小城市的生存之道已经不足以我应付我所在的社会的生存规则了。阿姨是好心，但她没办法理解我们在禁足令后的生活，如果想要摆脱焦虑，就得把自己的时间填满，过充实的机器化的生活，因为我们不得不强迫自己过某种程度上的绝对合理的生活。所以你的计划就是你标准化隔离生活的程序，一旦被外因破坏了规则，程序就会很崩溃。我在看加缪，他说遇到问题后，政府采取的隔离措施就是要求人们以非人的状态活着，但我们别无选择。”——思卡在读了我昨天的日记之后，给我留下这段话，我觉得可以作为今天日记的开头。

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非常擅长写日记的人，以至于我第一次听说胡适在日记里写打牌的时候极为惊讶乃至鄙夷，当然后来我知道了说他天天写打牌并不属实。但我简单读了读他的日记，觉得也并不很合我的心意，因为我觉得他写的大多是记事，虽然很多并非刷牙洗脸之类的流水账，但是过于简短，我很难从中了解他每日的思想成果。这种记事我也会写，我妈一直有这种写记事的习惯，我都不知道她用掉过多少本，我从中学开始也会写，很多是记作业、备忘录，而到了纽约之后我经常会记参加的一些活动、讨论以及感想，我也不记得自己用完了多少本。我能理解对于胡适这样一个从事文艺工作的人，许多重要的内容都可以在他其他的工作中表达出来，而我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理工科学生，许多日常的思索如果不在日记里写，就没有什么别的合适的机会写了。

小学的时候，我经常会跟班上的女同学们交换信件，我觉得那是我写的日记的最早的形式。初中班主任语文老师给我们布置作业，让我们写日记，我觉得这个作业非常有趣也非常费神，我每天有那么多好玩的思绪根本记不下来，思想的速度是如此之快而写作是如此费时，我怎么可能每天花两三个小时写呢？但是我还是尽量去写。等到高中就是自己日常在QQ空间里写。我还有一些纸质的日记，通常每一本都会写上，假如我死了准备把这本日记留给我的哪个朋友。

日记的写作和别的不太一样的是读者，很多时候默认读者只有自己，所以一般写出来不会有什么被人偷窥内心的羞耻，但是我也很快破除了这种心理障碍。唯独有一次，初中的班主任忽然说要大家把日记本交上去，我很困惑，这也能是一个要交的作业吗？然后抓起修正液，涂掉了当中一大片内容。回想起来，我涂掉的内容大致是我对未来生活的一个畅想，内容是：我要在26岁的时候自杀，并且把我赚到的钱建一个乡村庄园给我所有的女性朋友们住。后一半内容好像是我一直的执念，几年后老师说我们把自己的梦想写在纸上，藏在铁盒子里，等三十年后拿出来看有没有实现，我好像许的也是这样一个愿望，我也无法解释我为什么有这样一个想法。我不太记得前一半的畅想的起因是什么，但是我记得这好像是深深受到了小学时候读的我妈收藏的五角丛书中的一本《一个女大学生的手记》的影响，我丝毫不记得这本书写了什么，读的时候甚至质疑其矫情，但是当中许多词句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再去查作者曹明华，甚至有点惊讶，毕竟从背景来看，我和她好似有很多共同点。我觉得要在26岁自杀这个点，反映了我当时的年龄焦虑，我极为害怕过了这个年纪自己不再聪明漂亮，为了不看到自己一步步衰退，我当时觉得最好的解决方法是自杀。这在我现在看来是比较好笑了，如今我刚好26岁，而我最想自杀的时候过去了。最近因为帮一个网友找一个志愿者小组，我经常观察到另一个海外网友的微博发言，大致内容是每天跟父母交流的内容令她想自杀，她父母每天给她发一些美国怎样准备军备、中美如何要开战了，我感同身受。我着实觉得，每天收到父母这种消息被逼疯，和被坦克碾压，不知道哪一个会先到。好比去年就是政治上很令人痛苦的一年，跨年的时候，被朋友邀请，跟几个姑娘一起做饭喝酒聊天。后来我们说起，2019可能是接下去这十年里最好的一年，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笑呵呵，觉得其实也不会这么坏吧，结果果然2020的几乎每一天都让人崩溃，新年伊始便伴随着刺杀。等到农历新年的时候，好多朋友都眼看着新冠肺炎在武汉爆发，说不出口新春“快乐”，我们凭什么快乐呢？我收到的最好的祝福是，祝愿新的一年少一点政治抑郁，怕只怕这也会是一种奢望了。我感到了我们这一代人的痛苦，我们在最好的时代里成长起来，看过最开放的网络讨论环境，然后眼见开起了倒车，一切变化之快可谓滑坡。这跟我们想象的世界差得太多了，毕竟在我们成长的过程中，世界是在变好的，我们也曾信以为真，也以为这会继续下去。

坐在曼哈顿某栋楼属于我的cell里，我不是很确定我在过的是一种正常还是不正常的生活。假如一切终将变得更坏，末日正在降临，我们可能正在享受最后的常规生活，而再以后非正常会变成常态，以往的正常都会变成上一个阶段的社会历史。纽约还好吗？看新闻也许很慌乱吧，我不太清楚，因为我不看新闻。我的生活还好吗？我认识的朋友们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维持最正常的生活，工作、学习、聊天，哪怕这一切只是我们在互联网世界编织出来的假象。我不懂那些每天拼命要跟我们嘲讽地喊美国不行了、美国要瘫痪了、中美要开战了的人抱着什么心态。假如是真的，这些话也并不会让我们有更好地准备；假如是真的，那恰恰证明了这些人的缺乏同理心，他们不是觉得要如何一起解决这个问题，要维护他人的情绪，站在大洋的另一端，好像海啸不会吞没那儿的土地，好像世界倾塌他们的楼宇不会倒下。我被大家乐于传播右派叙述的现实打垮，而他们甚至不允许我们幻想一下我们的世界没有那么糟糕。

朋友们写起日记记录当下这段特别的日子，我忽然想起费孝通在《乡土中国》里说起日记，在熟人社会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日相似，只有有特别之事才要文字记录。而我们所处之地好像每天都在发生特别的事情，日记因而充满了价值。有人说好像没有看到什么国家首脑做出比较有力的发言，也有人说好像没有什么社会哲学家对正在发生的是做出一个很好的解释。我们必须承认，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也没有人知道我们到底在历史进程怎样的一个阶段，我们不能企望一个简单的答案可以解释一切，我们也要允许自己承认此刻的手足无措。反过来说，要问一个地方的情况如何，我觉得还是应该以在那个地方的人的记录为主，而不是外面的人看了新闻来指手画脚。昨天跟我妈吵完架，我从网上买了一本郭晶的《武汉封城日记》满足了一下自己的消费欲来平复心情。方方写的日记也要出书，有许多不相干的人指指点点，说什么她的内容会被人用来抹黑中国。方方写了什么不堪入目全然颠倒黑白的内容吗？好像没有。昨天晚上朋友们聊到假如鲁迅现在还在世会怎样，哲学家小伙伴们说了一个点我觉得很在理，左派会利用他的文字来做自己的宣传，自由派也一样。任何一个人都表达都可能被任何的人做自行解读，要以政治安全来压制个人的表达，实在是很危险的。而赞成政治安全第一的人，也真是公权力没有压制在自己的身上，口气轻飘飘。那这样不如所有的人都闭嘴好了，这个世界上只允许官方发言、只能够政府发声。假如说亲友发来消息给我们的压力是，我们明明过得很好他们非要说我们不好，那么还有些人遇到的困境则是他们明明过得不好，官方却要求他们过得很好，我觉得没有必要比较哪一种更为不妥。

我一直很在意说人状态好或不好这件事情，自己说和旁人说是不一样的。人对自己的状态是有自觉的，好和不好是很清晰的。说自己状态不好是正常的，而换作旁人主动说就可能是一个批评，对象是个人的话，这个场景就可能会很冒犯。如果真的是出于关心，则应该多一些背景情况的确认，来帮助对方。而如果一个人分明说自己状态很不好，旁人不闻不问就说你其实很好，那是很残忍的。

我今天又在Zoom度过了开心的一天，早上朋友给我发了EVA出的远程会议的背景图，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真的会在避难所生活，真的会在一间间属于自己地理位置的格子间里开着这样远程的会议。然后我换了虚拟背景，模仿碇源渡的样子坐在桌子前玩得非常快活。之前大家总说远程上课对留学生有多么不友好，但是我今天忽然发现还是有一些些优点的。因为老师上课会录屏，所以我今天复习考试就直接点开录屏。我觉得原本听课的时候，主要记住的就是自己感兴趣的点，别的没那么在意就忘了，看了录屏就不会忘得那么彻底。另外是Zoom会自动生成字幕，有一些当时听课没能完全听懂的词也可以在录屏中找到了。而学语言课的话就更是了，因为总有跟读这么一个环节，平时课上人多可以浑水摸鱼，但是现在大家都在电脑面前念，要么是自己发声音更加自由也更加独立，要么是不能只是发出气声，而是真的要把声音发出来，对自己真实掌握的程度是更加确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