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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1日:网课恢复与监控社会 [by 夕岸]

病例激增,病毒民族主义和种族主义也跟着全面抬头,直接认识的好友里面在街上遇到种族歧视的已经达到两位数。夹在两大帝国阴影下的世界体系正在陷入一场自杀式缠斗,感觉每天都是接下来日子里最好的一天。我的小型战术刀和辣椒喷雾都到货了,决定以后出门都随身携带防身。买枪就不考虑了,花的那点钱不如多买一些游戏好躲在家里打。各种食蔬递送服务都爆满,根本下不了单,周围的超市结帐时间久,无人戴口罩,库存也很紧张,买不到冷冻海鲜和桶装水了。幸好囤够了净水滤芯,不断水就可以不喝桶装。疫情开始前为了督促自己健身,和国内的朋友们组了一个锻炼打卡群。得益于朋友们的监督和鼓励,现在虽然内心很慌张,也没有断掉每天在家锻炼的习惯。

下周一开始宾大将全面恢复网课。我作为流行文化社会学的教学助理,要继续负责40个学生的课业,尽管脱轨的日常生活已让我完全无法将精力集中在教学上。昨天和班上学生群发了邮件表示慰问,还附上了一个问卷调查学生的生活和学习环境。刚扫了下结果,基本所有人都没来得及拿到教科书和课程笔记,学校就关门了。填写的人中,大约十分之一的学生上网有困难。由于校方粗暴驱赶,几乎所有国际生都已经离开美国。班上学生分布在至少五个时区,根本不可能开展实时网课,大概只能选择录制简短视频加上传课程资料的形式。令人欣慰的是,因为预计到疫情对很多学生的物质和精神状况造成双重打击,宾大宣布本学期所有课程都可以申请Pass/Fail打分,且不占用毕业规定的P/F课程配额。当然,这大概是春假至今宾大做过的唯一一件没有引发学生抗议的事情,过去一周,校方赶走了大部分的研究生舍监,试图让学校周边校外公寓的学生也立即撤离,同时默许第三方机构解雇了校内一百多名食堂工人。

为了稳定焦虑情绪,这两天整合零散的想法写了个疫情与工作的媒体约稿,同时也开始关注和思考疫情风险下监控社会的走向。2010年海地地震和2015年前后Ebola疫情爆发的时候,有不少人道主义项目致力于通过手机定位等大数据收集,来监测灾难救援病毒的传播。所以即使是五年前,对疾控下隐私和人权的讨论就很多了。但前两次灾难对西方的影响毕竟有限,相关讨论还是把受灾地作为社会干预实验中毫无能动性的他者。加上两种语境的国家能力差异极大:弱国家中的政府和企业掌握更少的数据,国家基建,包括摄像头密度也不足以对公民进行全方位的跟踪入档;欧美政府的各级政府和企业都存有大量的公民人口、报税、信用、投票、网上活动和卫星云图等信息,如果进一步获取疫情期间的人口流动,哪怕是没有人口学特征的匿名数据,也可以很快通过和其他数据集的比对结合推测出个体的身份。因此,监控系统对公民权的长期影响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已有的数据体系,特别是其分布结构,掌握不同数据区块的政治经济精英的对冲与合作关系。今次疫情,谷歌帮助政府推出了疫情信息网站,硅谷则有对接政府的建议输送平台,以色列等国家也出台了强硬的数据监控计划。这些措施对军工体系的推动和对资本剥削体系的强化可以是长期的,不会随着未来疫情的减缓就自动退场。

监控社会本还可以和口罩的使用联系起来。国内疫情大爆发时候就在想,口罩能不能至少促进中国人对隐私的讨论和理解,毕竟香港人已经蒙面抗议了大半年。但这个逻辑联系似乎在中美都完全没有建立起来,而是被莫名其妙的文化差异论所绑架。即使美国这边的反法西斯黑块活跃了好几年,香港抗议的新闻一度占据所有版面,黑客精神一直是互联网文化稳定的潜流,甚至蒙面的萨民解战士早就是左翼的精神图腾,普通人依然只把口罩和面具视为一种去政治的医疗物资,而非保护自己免遭警察国家骚扰的手段。想来普通人依然觉得蒙面抗议是一小撮激进派的形象代号罢了,普通人游行边走边刷手机都行。等这波疫情推动的监控国家进一步完善,不知道会不会有更多人意识到,“有一天我们都将戴上面具(上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