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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6日:撕开肮脏的纱 [by 暴力喵]

在我们这种保守州对抗任何大组织、大资本,都是极其困难的。IU欺负研究生雇员的历史已久,历史上曾经的两次工会运动,一次在05年前后,为现在的雇员争取到了牙医保险,第二次是15年的罢工,可惜规模太小没成气候,学校报复性开除了罢工的几个communication & culture的研究生助教,此事儿就这么带着血腥气沉了下去。17年的时候,一个克罗地亚来的博士生和一群分别来自欧洲、印度和加拿大的博士生一起开始第N次试图组建工会。团队里美国人反而不多,这点到不令人意外。IU的国际学生不但受到F1 visa的用工限制,而且还要缴纳几经翻倍的国际学生费。三座大山,都在肩上。虽然城里房租再过去六七年里已经涨了可能百分之三十有余,研究生工资一分没动。研究生项目里最好的薪资,也低于IU自己在网站上给出的基本生活所需预算。大半个grad school都活在贫困线边缘。

新组建的工会两年时间地下发展,韬光养晦,于去年秋季学期正式公开,开始与学校喊话、谈判。今年一月末组织了要求终结杂费的第一次游行,此后接连与学校谈判数次,进展都不大。对于涨工资这件事,其实大家报的希望不太大。在工会已然臭名昭著的印第安纳,研究生工会甚至不能以union的功能进行组织,只能自称coalition。

三月中上,疫情开始蔓延至印第安纳的时候,工会的任务多了一项,就是敦促学校保障研究生雇员的健康安全。后来封校,改网课,延长春假,两天以后又迅速宣布要清空学校住宿,彻底消除人员聚集隐患。工会的组织者之一,一个印度姑娘,首先发飙,接着所有还住在学校里的国际学生火速开始起草petition,要求学校遵守合同,不得侵犯学生住宅权。工会借此机会与一部分本科生(大多数都是家庭贫困或者住得远的,所以搬校损失很大)达成联合,像学校发出公开信要求停止清空住宿。

比起upenn那种能直接出动校警的私校,公校擅长的是盖橡皮图章,拖,打官僚主义牌。学校放出五天的登记期让无法搬走的学生登记,表示审核过就让留下。工会这次和各个院系一起继续抗争,要求学校不得以索要学生私人信息为名编织不透明的审核以利己用。最终学校没有正面回应,但也没胆子赶走任何一个人。私以为这大概也是州长最近新签发行政令,禁止一切疫情期间的住宿驱逐。

另一项工会开启的长期抗争是学生雇员的病假权,例如禁止实验室主管要求学生在有暴露危险的情况下继续在实验室工作。东北部很多大学早已关闭实验室,留下essential access紧急check即可。而IU则仍然有教授利用学生春假时间,不顾传染危险要求学生为实验室工作。IU校方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的院系倒是率先反应禁止此类行为。

此外就是学生工作时长突减、陡然失去收入、甚至合同失效的情况。美国大学学费的沉重负担让美国人早年负债,读书期间拼死零工来贴补日常开销。对此,工会声嘶力竭连喊了好久,可是这些在全美失业大潮下仅仅冰山一角,又岂是一个学生工会能左右。迄今为止,全美三百三十万人提交失业登记,是同期数据的六倍左右。工会在封校初期就协助建立了本地互助组织,学生与本地年轻人(老年人将对少些)积极互动串联,形成危机时期的社区网络。大概每个小时,小组里就有人求助:突然失去住宅、失去工作、失去储蓄的人。有人没有饭钱,没有油钱,没有房钱。布屯这样一个小精致样的大学城,一个犯罪率全美最低之一的小镇,平和安逸的面纱突然就破碎了。这些精致安稳必须是滚滚向前的经济车轮,每个人都如同贴在上面苟生的蝼蚁,一旦跌落只有被碾碎,身为个体毫无抵挡之力。我觉得此刻大部分中产出身的国际学生或都难以体验这样毫无的生活:一种由个体责任完全支撑的、毫无安全网的生活状态。没有存款,或者也不需要存款,生活就这样漂流在安稳时期的泡沫上。而等危机来临,每一刻都有人无家可归,失去生存来源。

最近总是在听到加速主义这个词,令我头疼,却又像是一线安慰,为这些无力抵抗的悲剧找到一点无谓的意义。被积攒和激化的苦难到底要怎样转化为变革的能量尚且不知,但最后一片窗户纸已经捅破,在新自由主义、个体企业家精神的面纱下面隐藏的人间冷暖成了疾声叩问。仔细一看,连撕下来的纱都是肮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