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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0日:自我隔离一周:不断升级的panic [by M]

自上周五戴着口罩去超市最后囤了一大波罐头食品之后,已经整整在家待了一周没出过门了。原本以为对于我这种生性死宅来说,只要有基本生活物资有电有WiFi在家宅一两个月都毫无问题,但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了。这一个礼拜随着美国确诊人数指数上升,我的panic程度也在直线上升。

第一波panic:3月14日周六晚,学校给我们发了一封邮件说有学生正式被确诊了。虽然觉得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从一月国内开始爆发疫情开始一直在实时跟进各种关于新冠的消息以及流行病学分析,并且以费城这种城市的人口密集度和流动程度加上我校之前一个礼拜刚刚放完春假,学生出去浪被感染几乎是肯定会发生的事情——但读完邮件的那一刻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邮件里声称该学生春假去西班牙回来之后一直到该周周三前都还在学校,然而也没有给出更进一步比如出入哪些场所的信息。想到自己那一周的周二还在学校上了一整天课,以及自己春假也跑去了罗德岛和波士顿玩,一路飞机火车的,难免有点担心自己的状况。不过想到自己身体状况还可以,即使真的被感染了应该也不至于太糟糕。

第二波panic:为了不让自己太过于焦虑,又翻出前期在国内爆发增长期看到过的各种该如何保持效率、舒缓心情、如何闭门做菜等等指南来阅读实践。以及将自己关于美国当前情况的信息来源限制在NYT的新冠daily briefing,tg上一直以来关注跟踪的实时信息channel,一亩三分地的数据实时更新页面和《费城问询报》每天的实时新闻更新上,最多加上刷个微博。但说实话,即使是这些也足够令人窒息了,毕竟几乎每个小时刷出来的新闻都很令人震惊——而且这还是不同于国内湖北或者武汉一开始那样子的震惊。不仅仅是数据的爆发式增长,更多的是各国政府和民众的种种反应还有国内各种对此舆情(简而言之气都气不过来)。看着远处欧洲尤其是意大利的状况,仿佛是武汉重演,一月看着国内的新闻天天哭,现在依然还会哭。加上听到自己身边有来自欧洲的老师同学所面临的难处(还回不回得去回去了还回得来么,家里有老人生病了等等),甚至一直不太care的美国老师同学也开始要在家上网课也面临着各种难题又仿佛是国内刚开始网课那个阶段的重演,觉得在新冠阴影下大家的难处可真是不分国界种族。生活在真实地变得艰难,自己的同理心也快不够用了。

第三波panic:在我以为只是宅家学习(刷剧睡觉吃饭)再坚持六个礼拜就能回国的时候,在3月18日周三这一天接连的打击几乎让我完全失去了希望。虽然头两天就有朋友提醒说要当心,一旦费城经济停摆可能暴力犯罪会上升;结果一早上就看到费城警方决定不抓捕程度较轻的犯罪行为(其中包括盗窃抢劫等)。再过了一会儿又看到费城一法官出来警告费城暴力犯罪会上升,又看到留学生群里发出了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在中国城的停车场撬车的照片,甚至到下午都看到了费城附近的县武器店外排起了长队大家开始出于恐惧囤子弹的新闻。这几条新闻连起来看简直就是暴击,费城本来就是全美最穷的大城市(可能没有之一),市政管理也几乎是最差的,犯罪枪击案件居高不下,平常收到学校关于校园附近的治安管理案件频率跟朋友开玩笑说也是两天一小抢三天一大抢一周一枪击的节奏。加上自己住在学校附近也就是北费本来就是相对治安更差的地方,一关闭校园之后学生和人员减少无疑就显得更加不安全了。还有川普接连在推特上称新冠为“中国病毒”,大家也都在担心针对亚洲人中国人的种族主义行为会增加。似乎只有闷在家里完全闭门不出才是最安全的。但如此一来买生鲜蔬菜成了问题:由于需求量暴增原本可以送货上门的亚马逊生鲜递送这一选项没了,其他生鲜递送也得看超市有没有货(但根据前两天的消息市内的超市依然各种缺货),自己一个人走路出门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我又没有车。更糟糕的是,在当天吃完晚饭之后收到了美联航取消我原本定于五月初回国的航班的邮件,只留给我中转两次且中转时间还不超过一个小时的不可能选项。不过即使机票不取消,看着国内日益增多的回国人员滞留在机场然后经过检疫隔离等程序如此折腾,国内舆论环境似乎对留学生回国也并不是最友好的;加上费城到上海也没有直飞航班中途中转时间长暴露风险大,直接回国的念头是彻底打消了。而之后一个半月全球到底还有多少变数更是完全说不好。自己原本想着能早一点回家看望陪伴年事已高的祖辈们,能和国内的朋友们相聚,甚至还有原本申请的志愿者计划以及在德国的暑校这些计划统统泡汤。但是待在费城,不知道还要待多久,自己能安全完好地在如此疯狂环境下还能坚持(抑或幸存)多久呢。跟朋友说,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如此迫切的生存危机——还有没有粮食吃,还能不能安全地活到明天。

第四波panic:没有饭吃的焦虑在和舍友商量过之后减轻了不少,舍友有车说下次可以我俩一起出去买生鲜啥的。但解决了基本温饱问题之后,学业问题立马站到了台前。前半个礼拜大概由于老师都还在适应调整最适合网课的教学方法,所以几乎完全没有布置阅读和作业。但是到了周三突然一下子两门课的阅读和作业都要求在周四和周五完成上交了。而自己前两天由于过度焦虑惊恐几乎完全没法看书,更别说写作业了,这下只能吓得擦干眼泪关掉所有网络页面吭哧吭哧赶紧赶上课程进度,还得想着跟老师Skype商量期末论文甚至下学期初要交的第一篇博士资格考论文的事。而且发现上网课确实比在线下上课还要更花时间,除了要看同等上课时长的老师讲解视频,还得另花时间在课程平台上提问讨论。二月初的时候,一个好友跟我说觉得自己还能在教室里跟人讨论哲学真是件奢侈的事情,我说看着国内的状况觉得自己还能跑去博物馆电影院音乐厅咖啡馆乱晃能随便去超市里买各种丰富的食材尝试各种新菜谱甚至都有负罪感。现在,别说三十年了,直接是三十天河东三十天河西。虽然暂时的实际情况还是我在家吃喝无忧,但许多隐形压力——担心治安(比如周四晚上费城就有人在家坐着看电视突然就被窗外射来的子弹打伤了)、担心种族主义、担心不知何时才能回国如果回国了之后又会被如何处置、担心全美疫情状况进一步恶化成为下个意大利下下个武汉、担心全世界正在分崩离析——让还在勉强啃着两百年多前的德国人吐槽古罗马人如何比不上古希腊人的我感到无力且荒谬。

虽然一开始并不想把这些焦虑担忧的情绪表露出来的,因为觉得很多事情都是自己理智上能够预测到推理出来的;但有一天发过朋友圈提到过这茬之后有个老师评论说要正视自己的害怕。是啊,智识上对现状的把握完全不自然保证实践处境中的自如,更别说对甚至近在眼前的未来的掌控了。

没有一个春天不会到来,春天确实于昨天到来了,今天的气温甚至直接飙升到25摄氏度。来美国之前自己一直有拍摄收集各个季节的开花情况的习惯,原本想着在费城的第一个春天,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理环境下可以见识到好多不同的植物,现在似乎也只能在自己的房间里和自家的绿萝相看两厌了。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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