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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19日：功亏一篑的时候，就该是人类学家附体的时候 \[by 小乐]

3月16日，旧金山宣布全市居民stay home 除了生活必须出门之外。3月19日，加州州长对宣布此项规定对全州有效。至此，旧金山和加州成为美国第一个城市，也是第一个州实施了如此严格的行动限制。&#x20;

同时，傻X总统说出了Chinese virus，从各大主流媒体，英文社交媒体，到微信群，公众号都出现了和种族主义相关的语言或武力侵犯。尽管微信上的疯传的视频，图片中也混杂着和这次疫情无关的暴力事件。 但不可否认，此类种族仇恨在总统的激励应许下，有了释放的空间。&#x20;

3月18号，也成了我在这次新冠传染病期间最低落的一天。&#x20;

这并非因为我自己觉得恐慌害怕了，我告诉朋友哪怕全美出现这样的种族歧视事件，伯克利也应该会是最后一个沦陷的地方。 也许我是过于乐观盲目，但这些日子我的所见所闻让我对这是一个有灵魂的城市从模糊的感受变成了坚实的信念。 当然这是另外一件事儿。&#x20;

让我悲伤的是，种族歧视，至少这种直白嚣张的种族歧视，大多来源于非裔美国人。我理解这样的仇恨。社会学背景，加上经常读关于种族的书，我对造成黑人今天在美国境遇的发展脉络算是了解也充满同情的。但这样的行为本身，当然是错误和不能被接受的。你看，我甚至不愿意写不能被原谅，因为真的想去原谅。同为种族主义的受害者，却相互歧视和仇恨，才是让我最痛心的地方。&#x20;

Again, 我从认知上可以理解这个现象。 自从看了Robert Sapolsky 的Behave,  就觉得没有什么不能被解释和理解的行为，一切都是有缘由的，而一切的缘由都是复杂的。 但理解不代表就可以接受。这种弱者之间的互相伤害，就好像一辈子被糟糕对待的媳妇，当熬成了婆婆，用自己的不幸编成了教科书，更加恶毒的对待另一个姑娘；又好像被人呼来喝去惯了的保安，用更残忍的方式去对待一个拾荒老人。&#x20;

我理解，我理解一个人经历了什么，他很可能只会变本加厉的给出什么。也正是因为如此，人性可以走向无边无际的黑暗，走向万劫不复的一次次悲剧。为什么文明发展了几千年，依然随时可能功亏一篑？这种绝望把我打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同样功亏一篑的，是曾经得到长足进步似乎已经快看不见的家务的性别分工差异。

中午看到了ibuprophen 可能对新冠病症起反作用，最好还是用acetaminophen , 但我家一点都没备后者，网上也都买不到了。于是下午就开车去家附近的药房碰运气。进店之前，我小心翼翼的戴上口罩，店里只有一个老人带了口罩，但是大家都还挺注意保持距离，相互依然很客气的微笑。好像此刻，表现出善意都能给自己平增一点勇气和力量。&#x20;

货架上只有两瓶泰诺，却有满满的ibuprophen, 看来人们的行动都蛮迅速的。顺手给娃也买了两瓶儿童泰诺，也买了点咳嗽药。出门收到朋友消息，又折回去帮她的两个孩子一样买了一瓶，送去给她。 也没进屋坐，大家都心领神会social distancing, 转身回家了。&#x20;

一进屋，正高兴想告诉娃爹我买到泰诺了，他听到我包里药盒子碰撞的声响，来一句 ：“你买这么多药，那些需要的老年人不是就买不到了么？”我愣在那儿一秒钟，喉咙里有热气往上涌，转身就出门了。&#x20;

脑子里昏昏的，又气愤又伤心。 想着这个活的简单不问世事的人，从疫情开始到现在就没怎么上过心，家里所有的吃的喝的，药品清洁的，他一样都没操心过。大家都在忙忙乱乱屯粮屯厕纸的时候，也都是我一个人线上线下的买东西。他吃的时候从来都是“再来点，都做了吧“， 转头跟我说少买点，冰箱里都能吃一个星期了。&#x20;

他是个丧偶式育儿的爸爸么？那绝对不是，他和这次儿从来都没有关系。 带在在的时间，他至少和我是一样多的，甚至还多一些，也是一个超级温柔讲道理好脾气的老公。但我们两在同样全职工作，自己均摊带娃的同时，我比他多出了几乎所有维护这个家庭运转的mental load。 平时这个情况已经好转了很多，在我一次次和他谈话之后，家庭分工已经越来越趋于公平。 但疫情之中，家庭内部的性别问题重新被打回原形，甚至更加放大。&#x20;

前两天英国卫报就有一遍文章，讨论在新冠疫情中，女性比男性承担了更多家务和养娃的人物，一朝打回解放前。让我自己反思，很重要的原因是，在疫情期间女性gatekeeping 的角色空前加强。 一切都是有限资源，必须有策略的高效使用。

比如安排食物如何搭配才能最少浪费： 爹给在在弄早饭两种cereal配两碗牛奶，再煎个饼，最后浪费一大半， 或者爹说他做饭，就把冷冻的可以放的时间更长的牛排羊排都想拿下来做， 然后很快就要坏的蔬菜不去碰。这些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的“浪费” 都是当下无法承受的。而现在也没有时间满满讲方法改想法，自己上是时间和物质上都性价比最高的。

好在在路上走着走着，心情就放松了很多，这才注意到路上的景色看起来很奇特。 天很蓝，新生的叶子很绿，各家院子里的花儿也开的喜人。如此春光明媚生机盎然，这条原本热闹的商业街上行人和车辆却都少的非常不自然。&#x20;

另一方面，很多饭店里面没开灯，却挂着open的标志，路过的时候甚至能看到里面愁眉苦脸的店员。按照规定，饭店已经禁止堂食，只能外带和送餐。 很多饭店可能都会撑不下去，等疫情过去再也不会重新开门了。&#x20;

我突然想到刚看完的Gods in the Upper Air, 说的是美国的人类学之父Franz Boas和他门下的一个个个性十足又鼎鼎大名的学生们的故事。 书中有一段大意是说Boas认为人类学独特的地方是把研究者完全带到一个陌生的社会中， 曾经的一切“常识“都不复存在，这时才能抛下一切旧有的习惯和约束去重新发现和理解。 我记得当时被这一段话深深吸引，想起自然科学家在实验室里控制一切变量，而人类学家却把自己丢到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外的环境中去探索，真是刺激。

而我眼前看到的街道，城市，社会，又何尝不是一种全新的样子，一段曾经的常识，生活习惯，各种认知都被颠覆了的时期。那何不把这一切当一场人类学的田野来看待呢？ 这是多难得的机会，让我们在喧嚣静止，活动凝固，人群回到家中，一切都放缓变安静下来之后，重新观察我们感受已经麻木的生活世界 （life world）。

想着想着，人也走回家了。 气还没消，噼里啪啦对在在爹把怨气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他听完气呼呼的，但又不知如何反驳，于是也穿上鞋出去散心。&#x20;

我们已经习惯了这种争论完轮流“离家出走”的方式。 我也就安安心心带着在在一起做饭，还和好友连发了多条语音吐槽了一通。 没过多久，爹回来了，谄媚的道歉，氛围立刻又和煦了起来，晚上还讨论了一下接下来的时间分配。&#x20;

今天醒来，我和爹还讨论，都觉得昨天爆了这么一下其实挺好的。在娃停课的第一周可能很多爹妈都压力爆表，与其憋着攒着，不如释放一下，然后平和的讨论，调整状态。 有矛盾不但正常，而且必然，如何解决矛盾才更重要。&#x20;

疫情对所有家庭都是一段难得的经历，看上去是危机，但也可能是机会。 在这个和寻常日子完全不同的时期， 埋藏的矛盾可能暴发，原有的问题可能放大， 新的理解也可能达成，曾经忽视或遗忘的一些东西可能也重新发光。&#x20;

就让我玩一次角色扮演，把自己当成人类学家， 在常态不再的疫情下，多观察，多体会，多思考。我们生活的社会到底是怎样的，什么对我们而言是真正重要的，而什么又是被高估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