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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2日：隔离与社会时间 \[by 夕岸]

隔离进行到周末，往往会模糊人的现实知觉，特别天气糟糕的时候，窗外光线不再能作为时间流走的测度，只能依赖一次次看表确认时空的稳定与连续性。由于室内活动范围太小，有时候会想象自己是被人类关在培养皿里实验的外星异魔，用锤子敲开墙壁就能看到在幽暗中发光的实验室设备。我一定是受前两年游戏Prey的剧情影响太大。

上周末下雨，早上八点半家里却突然停水了，联系公寓又查新闻发现是楼下主干道地陷，整条街的水阀都被关了。因为隔离期水务局出工慢很多，熬到下午还是没水，只能下楼去朋友家避难。路上经过事发现场，警戒线包围的地面上凭空长出一个直径一两米的黑洞，旁边的挖土机驾驶室里司机正在打盹。如此超现实的画面让我原地呆立了一会，一瞬间有种想要纵身跳下的冲动，也许虫洞背后就是另一片开阔繁忙的宇宙，运行着不一样的生物和机器。这场随机事故似乎象征着日常生活节奏感的消失，只有随机流淌蔓延的时间，镶嵌着不可预料的意外。如同一盒鸡蛋摔碎溅起的蛋液。

正如E. P. 汤普森在半个世纪前[所言](https://www.jstor.org/stable/649749?seq=1)，部落社会瓦解后，社会时间的兴起本就是钟表发明加上资本主义规模生产的产物。劳工的时间被有序切分，流水线才能任务化，去技术化带来的剥削体系才得以形成。但汤普森大概想不到五十年后，新经济下时间体系的灵活、重排与混乱本身可以制造另外一种剥削。现在包括我在内在家教课办公的人群，由于社会时间感的突然削弱，大概能部分体会一些职业，比如卡车司机和外卖送货员日常就能体会到的[时间颠倒错乱](https://global.oup.com/academic/product/the-disrupted-workplace-9780190203498?cc=us\&lang=en&)感，很多人也终于意识到没有办公室和打卡，经常意味着更多的工作量和精神焦虑。当然，与底层劳工完全共情是不可能了。之前因为研究和一些国内的游戏陪玩聊天，发现很多人接通宵单，客户除了晚上失眠的玩家，还有大量时区不同、愿意付更高价格的留学生，这也使得游戏零工的工作时间极其游散和倒置。

对我来说，让隔离下的时间稍许恢复结构感的，首先是每周两次的网课和很多北美和亚洲的在线讲座。它们如同印章一样均匀泼洒在谷歌日程里，以一种随机又系统的方式将日程切分开来。按照本地时差计算各类活动时间，也算一种自我体系化时间的过程。另外很重要的陪伴，居然是已经火了半个月的动森，因为只要不作弊，游戏内的时间系统和现实是同步的，NPC的话语行为举止也在无时无刻提醒玩家线下的时间。相比之下，我既不想在全境封锁2的曼哈顿下城击杀叛变特工，也不想沉浸在极乐迪斯科铁锈般崩坏的世界景观里，当现实的魔幻感过于强大，就不再想要另外一种魔幻作为替代性解药。

过去半年因为一系列原因陷入持续抑郁，回想起来靠两件事情活了下来。一是坚持每天力量训练没有中断，听说最近网上的哑铃都断货了，倒是庆幸自己早就购入了两对缓解抑郁。二是靠Big Thief的四张专辑循环播放，导致我成了乐队前百分之一的听众。前天刷到主唱Lenker在小木屋[弹唱](https://www.instagram.com/p/B-XXr4FjhOW/)因为新冠生命垂危的John Prine去年发表的夏日终点。个人更喜欢Lenker的Ins版本，前前后后大概听了至少有三十遍。有时候，拯救你的是完全意想不到的事物。
